第182章 寒宵赌死生（1 / 1）

周遭拼死缠斗的黑衣死士动作骤然一滞，他们接下的死令，只为截杀唐槿颜，万万不敢伤及褚墨卿分毫。

谁料局势失控，误伤了最不能动的人，顷刻间所有杀伐戾气尽数消散，剩下的只有彻骨的惶恐。

众人对视一眼，不敢多做停留，立刻收起兵刃，借着街巷死角，狼狈又仓促地四散撤离，转瞬便消失在巷尾暗处。

喧嚣厮杀瞬息落幕，整条僻静长街骤然归于死寂。

只剩漫天零落的木屑、散落的兵刃碎片，还有相拥在地的两人。

唐槿颜全然不顾周遭狼藉，只顾低头紧紧搂着怀中之人，指尖触到他不断流失的温度，心口剧痛难忍，声声泣唤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：“褚墨卿，撑住……你千万要撑住……叫太医啊！”

急促的马蹄与车马轱辘声划破长街沉寂，一路疾驰，最终停在公主府朱漆大门前。

府中下人闻声尽数慌乱奔出，看见马车内抬下的浑身染血的褚墨卿，人人面色煞白，不敢耽搁半分，小心翼翼托起他的身躯，快步送入主院寝殿。

唐槿颜一路寸步不离，双手始终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，裙摆、指尖尽数沾染暗红血迹，触目惊心，泪痕斑驳，整个人浑身微颤。

太医被火速传召入府，片刻不敢耽误地奔进内室，随身药箱落地，立刻上前查看伤势。

利箭贯穿胸膛，创口狰狞可怖，血水依旧不停往外渗出，染红了身下的锦垫被褥，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
太医指尖颤抖着搭上他腕脉，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刺骨，微弱的脉象虚浮欲断，神色凝重至极。

“箭簇穿透胸肌，伤及心脉，失血过多，气息垂危！”太医沉声急喝，语速急促，“快！取烈酒、止血灵药、缠布与灼火银针！速速备好！”

寝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，落针可闻。

太医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、血色尽褪的褚墨卿，望着那处被箭簇贯穿、依旧隐隐渗血的致命创口，久久没有动手。

他反复检视伤口，指尖数次抚过狰狞的创口，眉头死死拧成一团，面上血色尽失，心底早已凉透。

几番挣扎权衡，太医终于直起身，转身面向立在榻边、双目赤红的唐槿颜。

他双腿一弯，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声音沉重沙哑：“公主，臣……有实情不得不禀。”

唐槿颜浑身一僵，呼吸骤然停滞，一颗心瞬间悬至万丈高空，指尖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。

太医俯首叩地，字字沉重如铁，砸得人五脏俱裂：“此箭入骨太深，紧贴心脉，如今卡在胸骨之间。眼下局面，进退皆是死局。若不拔箭，淤血积堵脏腑，褚大人撑不过去；可若是强行拔箭，创口瞬间大出血，心脉必损，当场便可能气绝。”

他抬眸，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奈：“拔与不拔，褚大人怕是凶多吉少。臣无能，无力回天，还请公主……提前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唐槿颜耳边轰然鸣响，周遭所有声响瞬间被隔绝，天地间只剩下太医那句“凶多吉少”在脑海里反复炸裂。

一股极致的晕眩猛地席卷四肢百骸，眼前骤然发黑，天旋地转，脚下虚软无力，身子猛地一晃，险些直直栽倒在地。

浓烈的窒息感扼住她的咽喉，酸涩与绝望堵满胸腔，眼前阵阵发白，意识都开始恍惚浮动。

她不能倒。

绝对不能。

唐槿颜猛地咬紧牙关，指尖狠狠攥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肉里，尖锐的刺痛强行拽回她涣散的意识。剧痛刺骨，堪堪压住了翻涌的眩晕与溃堤的情绪。

她屏住颤抖的呼吸，在心底无数次嘶吼。

撑住！唐槿颜，你必须撑住！他是为了你才躺在这里，你若是倒了，谁来救他？谁来等他醒过来！

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发抖，眼眶红得滴血，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，却硬生生逼得自己未落分毫。

良久，她哑着嗓子，一字一句艰难开口：“拔。无论后果如何……立刻拔箭。”

一声令下，寝殿内气氛瞬间凝至冰点。

太医不敢再犹豫，深吸一口气取过灼烫的银针封住周边穴位，又将止血灵药厚厚铺满创口四周，沉声道：“按住四肢，稳住身形！”

两侧宫人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褚墨卿的臂膀与双腿。

褚墨卿全程昏迷不醒，却似本能预知剧痛，眉心死死蹙起，薄唇紧抿。

太医看准箭根位置，指尖稳、准、狠地扣住箭尾，屏息一瞬，骤然发力！

“呃——”

喉间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从他齿间溢出，低沉破碎。

刺耳的血肉摩擦声轻轻响起，贯穿胸膛的利箭被猛地拔出，带起一股滚烫滚烫的热血，瞬间喷涌而出，染红层层药棉、纱布。

血水汹涌不止，根本压不住。

太医手忙脚乱迅速撒药、封血、缠绷带，动作快得几乎残影，额头上冷汗层层滚落，打湿了鬓角。

一柱香后。

染血的箭簇被扔在盘中，血色淋漓，触目惊心。

创口总算勉强止住了大出血，可床榻上的人气息愈发微弱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，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，毫无半点活色。

太医瘫坐在地，双手止不住发抖，抬头看向伫立一旁、浑身僵冷的唐槿颜，声音疲惫而沉重：“公主，箭已拔出，暂时保住片刻气息。但……并未脱离险境。箭伤入脉、脏腑受损严重，今夜若高热惊厥、心脉骤停，随时都有可能……熬不过去。”

寝殿死寂无声。

血腥味、药味混杂在一起，沉闷压人。

唐槿颜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，她稳住发抖的双腿，眼底通红，水雾氤氲了整片瞳仁，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：“我守着他，太医只管竭尽所能，府中宫中奇珍药材任凭取用，但凡能续命，什么代价我都愿意。”

太医长叹一声躬身应下，回身加紧调配汤药。

屋内烛火飘摇，映着褚墨卿惨白如纸的面容，胸口绷带不时沁出点点暗红血迹。

唐槿颜拉过小凳坐在床边，小心翼翼握住他冰冷的手，掌心的伤口被寒意刺得发疼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
泪珠无声滚落，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，她一遍遍低声唤他名字，盼着昏迷的人能应声睁眼。

漫漫长夜，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缠满整间寝屋，生死悬于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