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蓁月早知师父巫姒在民众里的风评不佳,但听闻摊主提到大祭司,恶意揣测她不说,还将她说成了骇人听闻的魑魅魍魉,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快。
知晓他多半也是道听途说得来,便不想再听他信口胡诌。
付蓁月沉着脸道:“难道你亲眼见过大祭司挖人心肝?”
摊主搓着下巴:“那倒没有,不过除了她,还有谁能做出这些残忍之事?”
啪!
付蓁月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大吼道:“你们对她一无所知,听到点闲言碎语就敢凭空捏造谣言!”
陈会当眼看付蓁月怒发冲冠,赶忙拉住她。
又对着摊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示意付蓁月脑子不太灵光,勿要同她计较。
摊主本想回骂两句,看在她神志失常的份上这才作罢。
付蓁月还要再和摊主比划比划,陈会当赶忙拖着她往王府方向前行。
却不曾料到,两人转身又被另一人当街拦了下来。
一蓬头垢面、目眦欲裂的妇人握着菜刀,神情悲痛欲绝。
“把我的孩子还给我!”
妇人嚷罢,举起手中明晃晃的菜刀,便朝着付蓁月二人砍杀过来。
“慢着!”
付蓁月一嗓子喊停那妇人:“谁动你孩子了?”
陈会当也站起身来帮腔道:
“我二人到现在都不曾挪动过地方,你凭何说自己的孩子是我们偷的?这卖馎饦的摊主可以帮我们作证。”
摊主打量一番蓬头垢面的妇人后,旋即对陈会当低声说:“她好像是在东街馕饼铺子里做工的那妇人,她姑娘就是方才送钱袋给你们的玉娘。”
付蓁月这才仔细打量对方,妇人样貌普通,先前与她只打了一个照面,并不记得对方的样貌,此刻她蓬头垢面,又哭得涕泗横流,全然没将她认出来。
想到她口中所说的孩子指的是“玉娘”,付蓁月顿时紧张起来。
“玉娘她…不见了?”
“装什么装?”妇人颤着手,从怀中掏出半截麻绳举在手中,声泪俱下:“你方才便想解开玉娘的绳子,我都瞧见了。
还有你身旁这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为何看不到他的脚,你们把玉娘弄哪儿去了,把她还给我!”
妇人撕心裂肺地大嚷大叫,几欲癫狂,再度举刀朝二人冲了过来。
付蓁月杏眼圆睁,拉着陈会当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她这段时日虽学了些拳脚功夫,但学的都是些一招致命的杀招,眼下并不能完全控制好轻重,担心失手伤了她,便让陈会当先出手拦下她问清缘由再说。
陈会当倒是不惧毫无功夫在身的普通妇人,但他不愿自己的蝎尾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若引得百姓方寸大乱,他可是要挨军棍的。
军中以蝎卫为荣,可百姓之间却鲜少有人能接受如此特异的形态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。
于是二人秉持着互相谦让的美德,互相推举对方前去施展拳脚制服这妇人。
陈会当最后推不过付蓁月,被动站了出来,但他出手前,让付蓁月替他拽好衣角,勿要让它晃动起来让人瞧见自己的蝎尾。
付蓁月点头应是,依言蹲下身,紧紧攥住他两侧衣角。
待陈会当三两下制住妇人,夺走菜刀扔到地上时,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下半身忽然变得凉幽幽的。
低头一瞧,自己腰带以下的衣衫已经被付蓁月整片拽了下来。
付蓁月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布料,将其重新塞回他的腰带下,按了按,布料再次落地。
付蓁月讪讪道:“…它讹我…”
陈会当:……
“啊…啊…妖物,是妖物!”
“打死他们!他们当街吃人了!”
百姓一时间群情激愤、人人喊打,胆量大的,拾取街巷里散落的木棍便冲着陈会当二人逐渐逼近。
胆小的民众则四散而逃,或是大闭商铺,只敢透着门缝观看屋外情形。
本要砍杀陈会当的妇人,在瞧见他漆黑油亮的蝎尾完全暴露时,彻底吓得晕厥过去,软倒在陈会当怀中。
“老陈,快冲出去。”
眼见事情闹大,陈会当立即拎住付蓁月和妇人后腰,甩着蝎尾冲出人群。
不多时,便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。
一路赶回巫府后,陈会当跳进院墙,便将付蓁月和那妇人扔在了地上。
付蓁月双脚落地,心道这些听风便是雨的民众真是可怕。
转头却见陈会当俯首僵立在原地,两眼无神地直视地面。
付蓁月不禁纳闷,自己并未吹奏银笛,怎的老陈会陷入无意识状态,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老陈?你神游了?”
“去哪儿了?”
巫姒冰冷的嗓音在付蓁月身后冷不丁地响起,惊得付蓁月浑身一颤。
付蓁月狠狠瞪了一眼陈会当,暗骂他不够仗义。
她讪笑着转过身来,只见巫姒带着娅薇、娅吉早已站在廊下。
遂挥动胳膊:“徒儿没去哪儿,在这操练陈会当呢~徒儿如今都能控制一些精微动作了。”
巫姒却直奔主题:“地上那女人是谁?为何带进府中?”
付蓁月脸不红、心不跳地开口道:“训练过程中,陈会当的蝎尾将她抽晕了,徒儿想着总不能置之不理,便将她带了回来。”
陈会当听她信口开河,气得暗自咬牙,若不是在瞧见巫姒的一瞬间,便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局外人的无辜身份,此时定要跪在地上告发付蓁月栽赃陷害。
地上的妇人渐渐苏醒,睁眼见自己身处偌大的宅邸之中,周围都是花圃,除却掳走自己的一男一女,又多出一个长相妖艳的女子盯着自己,顿时惊惶不安,瑟缩地退向墙角。
“你们想要做什么?掳走了玉娘,如今还要对我下手吗?”
巫姒看向付蓁月:“说实话,否则去藏书阁抄录口诀一千遍。”
“别别别,师父我说。”
付蓁月缩着头,便将自己偷溜出府发生了何事细说了一遍。
讲述完前因后果,付蓁月指向妇人,委屈地辩驳道:“师父,私自溜出府去是徒儿的错,可她非说是弟子偷走了玉娘,弟子不认。。
玉娘乖巧又可爱,还主动归还我的钱袋,弟子对她只有感激之心。再说了,我一个未嫁的闺阁女子,偷孩子回来做什么?偷回来当她的娘吗?”
提及玉娘,妇人心中的畏惧之心消退大半,猛然爆发出为母则刚的勇毅,站起身来。
指向陈会当道:“他是妖物,不是他吃了玉娘还会有谁?你们早就盯上了玉娘对不对?
你们蛇鼠一窝、狼狈为奸,我就算是下黄泉也要拉着你们一起死。”
话落,妇人捡起花圃中的碎砖,径直冲向付蓁月,付蓁月脸色一变,忙不迭地跑到巫姒身后躲藏。
妇人冲向巫姒,大有与她同归于尽的姿态。
巫姒神色平静,朱唇轻启,陈会当的双目顿时变得空洞,纵身一跃,便将妇人拎在半空,将她手中即将掷出的砖头拍落在地。
此时巫府外,倏然间喊声震天,喧闹不已,一名家丁奔到后院,对巫姒匆匆行礼道:“大祭司,伯克衙、西都护衙来了不少人,说是接到百姓报案,称有妖物抓走百姓藏进府内,要进门缉拿妖物和其同伙归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