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7章 都是一个死字而已（1 / 1）

江老首长把江挽月拉坐在身边，还像小时候一样，抬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
是月月啊……

他最疼爱的月月啊……

现在都长这么大了。

江挽月和江老首长的相处相当亲昵自然，完全没有这么些年分居两地的疏离。

江挽月笑着提议说，“爷爷，我最近医术又进步了，我帮你把个脉试试？”

她有心想知道江老首长的身体状况，毕竟到了这个年龄，再硬朗的身体都支撑不住，倔强如同江老首长也在相处中不断露出疲态。

江老首长摇摇头，笑着拒绝了。

他说，“我活到现在这个年纪，身边的老战友一个一个比我先离开，还能看到你结婚生子，看到你生活幸福，看到安安和乐乐，我已经知足了。其他都是命，爱咋咋地，总归人到最后都是一个死字而已。”

不愧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人家，早已经将生死放之度外。

江老首长这辈子从国破山河到亲眼看到国家稳定富强，又儿女满堂，他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。

他的性格一贯都是如此洒脱豪放 。

只是今天，江老首长笑容满面的脸上，眼眸里藏着一抹深深地忧虑。

他低声问，“月月，你从小跟爷爷最亲。你跟爷爷说实话，今天你和青山出去，是不是去医院了？谁住在医院里？ 老二还是老三，还是老四他们……”

屋内的气氛，随着江老首长的这些话急转直下。

江挽月嘴角的笑容僵了僵。

她在医院里的时候，就有怀疑爷爷什么都知道了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。

江老首长继续说道，“ ……你父母往常半年才会来首都看我一次，你大哥在南岛，南岛的地理位置那么重要，他不能擅离职守……这么短的时间里，你们所有人一下子都来看我这个老骨头，连你和青山都来了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要死了。”

“爷爷，这样的话不要说！”江挽月心急提醒。

江老首长毫不在意，低头看向江挽月，抚摸着她额头说，“丫头，是谁出事了？”

“……是三哥。”

江挽月知道已经瞒不住了，只能把真相说出来。

但是她不敢说太多。

并未提起江成舟的情况那么糟糕，只说是生病住院了。

可是就像江老首长说的，这么多人突然一下子到了首都，叶素心还会躲起来偷偷抹眼泪，又怎么可能是小病小痛，绝对是涉及到生死。

江老首长听到回答之后，久久陷入在沉默中，迟缓的徐徐出声。

“是小舟啊……”

江成舟是处于中间的孩子，上不上，下不下，还是叶素心和江致远工作最忙的那几年出生，他们能分给孩子的关心和照顾非常少，以至于江成舟是几个孩子中间最安静斯文的那一个。

小男孩身上的调皮捣蛋，江成舟身上非常少见，很少让大人烦心的事情。

江成舟爱读书，学习成绩非常好，尤其是在数理化方面，有着极高的天赋。

当时大哥江承屿，二哥江成砚，相继都去部队当兵，轮到老三江成舟的时候，旁人都猜测江成舟会上大学，走上跟父亲江致远一样的学术研究道路。

可是，江成舟不声不响地做了一件大事。

他报名参军，对谁也没有说，留下一封信，坐上载着新兵的火车就那么离开了家。

后来消息传来，江成舟通过层层考验，选拔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潜艇兵。

再后来，他开始执行机密任务，连正常通信都做不到，只能是寄到指定信箱之后，再等他的回复。

这么一年一年过去，全家老小都知道江成舟是在干大事。

却没想到再见面，竟是如此……

江老首长的脑海里过往记忆翻滚，有些画面好似历历在目，却是最让人伤感，让他恍惚之间看着更加苍老。

“爷爷。”

江挽月有些担心的出声。

江老首长回神，低头追问道，“老三是怎么出事的？是执行任务的时候？”

“是。三哥很勇敢。”

“那就好。我们江家的孩子，既然当了兵，就不怕死。”

江老首长疲惫的眼神里，因为这个回答，微微多了一丝亮光，又很快消失不见。

老人家到底是年纪大了，身体支撑不住，跟江挽月又闲聊了几句之后，便上床睡觉了。

江挽月从江老首长房间离开时，担心的回看了很久。

……

这日夜里。

傅知安和傅知乐被江父江母带过去照顾，跟他们睡一个房间。

江挽月和傅青山暂住的房间，是东侧的一间卧房，面积不大，更容易储蓄暖气，屋内暖洋洋，像是春天一样。

房间里的灯，亮了很久很久。

江挽月把医院里带来的资料，一一仔细查看，不仅是江成舟的，还有另外十一个士兵。

每个士兵的身体素质不同，个人情况不同，受损伤程度不同，哪怕一样成为了植物人，也要有不同的治疗方案。

江挽月暂时没有构想，只能做好最基础的了解。

她要把每个士兵的个人信息，脑部情况，全都仔仔细细的记住。

期间傅青山几次看向江挽月，见她全神贯注，没有出声打扰。

等到了后半夜两点，江挽月还在废寝忘食，不愿意睡觉。

傅青山起身抽走江挽月手里的资料，“月月，我们会在首都留很长时间，不要心急，不能累垮了自己身体。”

江挽月揉了揉疲惫的眉心，在傅青山面前袒露脆弱。

“我睡不着，我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全是三哥躺在病床上的样子……他还活着，那么艰难的环境他都活下来了……我为什么帮不了他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骨肉至亲，怎么能不忧虑。

傅青山明白江挽月内心的想法，将她抱进怀里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，安慰说道，“不仅是你，还有周副院长，还有那么多出色的医生，你们都在想办法，情况一定会变好。”

他抬手，放在江挽月的太阳穴上，轻轻按摩，让她放松下来。

许久之后，房间里亮着灯光终于熄灭。

屋外院子里，漫天雪花簌簌落下，无声无息中，皑皑白雪已经有了十几厘米的高度。